上。
之所以更换马车,是因为别业拉车的白马是鬼魂化成的,进不得潭州城。
两匹白马受寄真驱使,被他吓得瑟瑟抖,行李才卸完,它们两个就当即夺路狂奔,连跑带颠地拉着马车回去了。
望着白马远去的背影,梅庭月既同情又好笑,决定之后给府中写信的时候,要替它们好好邀功,请阿兄给予它们奖赏。
依然是寄真驾车,带着梅庭月进了潭州城。
进城的时候,两人在城门前排了一会队,进城后人和车马就更多了,大街上熙熙攘攘的,都是为参加三天后的太平清醮,不远千里赶来的。
梅庭月掀起车帘,四下张望,面露微微笑意。
他知道这些百姓多是冲着寄真的名望而来的,若没有寄真,也就没有这样的盛事,他当然自内心地为寄真感到骄傲。
而身为主持科仪的高功法师,寄真只穿着一身朴素的直裰,头戴斗笠遮住真容,驾着马车低调地穿过街道。
马车路过一座府邸,引起了梅庭月的好奇。
只见这座豪奢的府邸此刻分外凄凉,不仅被摘了匾额,大门上还挂满了烂菜叶和秽物,一看便知是受人报复所致。
几个粗使婆子麻利地洒扫大门,还有衙役守在门前,不允许任何人接近。
一些百姓围在一旁指指点点,梅庭月听到他们的谈话,才得知此处府邸竟然是昔日的安平郡侯府。
侯府早就空了,月余之前,安平郡侯获罪削爵,仅保留最末等的县男之位,不过短短几日,就遣散了家仆,带着全家搬离出去。
如今一家人住在城郊的一座老宅里,仅靠着微薄的食邑为生,日子过得困苦艰辛。
痴傻的安平世子更是凄惨,妻妾们全都跑了,仅剩一个老仆照看,只要世子溲便在衣服上,就对他非打即骂,还不给他饭吃,饿得他经常嚎哭。
府邸也被知府衙门收了去,费知州认为府中的山水园林造得别具一格,正好收拾出来,当成游园,清醮期间开放给百姓游玩。
梅庭月不由心生感慨。
郡侯一家作恶多端,他当然不会同情他们,不过难免会有物是人非之感,也就两三个月的光景,这潭州城就已然换了一片天地。
寄真将马车赶回他独居的小院,替梅庭月安顿下来。
梅庭月躺在松软的褥子上,舒服得浑身的骨头都软了,半点也不想动,朝寄真撒娇道:“好官人,快来替娘子脱鞋。”
寄真半跪下来,为他脱下鞋袜,还去给他沏了茶、洗了瓜果,又早就买好他爱吃的小吃和点心,一并端到榻边的小几上,任他挑拣。
“官人真好。”
梅庭月谄媚地夸赞寄真,捻起一枚清甜的枇杷,递到寄真唇边:“你先吃。”
寄真叼走枇杷,塞给梅庭月一本册子,梅庭月打开一看,原来是官署的图册,写明了清醮的日程,还勾画出几副简图,好吃好玩的去处如数标注在了上面。
册子中写明,清醮三天后开始,一共举办七日。
法事安排如下。
第一日,开坛、扬幡、奏。
第二日,祝将、上表、诵皇经。
三到六日,诵经文。
最后一日,落幡、回向、送圣。
前两日和最后一日,都由寄真主持科仪,三到六日则是由本地的各大道观轮流念诵经文,无须寄真出面。
梅庭月在床榻上滚来滚去,仔细地研究册子,想着寄真有空闲的那几天,自己要领着他去哪处游玩。
论吃喝玩乐,还是他在行,根本就指望不上自小清修的寄真。
而且他还得多买些东西,托太宫的伙计送回别业,可千万不能冷落了阿兄他们。
安置好梅庭月,寄真便去打坐。
主持法事前,寄真还需斋戒沐浴、清净身心,不可行房事,也就没有和梅庭月亲近。
梅庭月休息半日,精力恢复了许多,恰好此时衙役送来晚膳,梅庭月就去门口接过食盒,布置好了杯盘碗盏,叫寄真过来吃饭。
吃过晚膳,梅庭月体恤寄真辛苦,便抢先收拾好了桌子,还烧了一锅热水,供自己和寄真沐浴。
沐浴后。
梅庭月洗得浑身香喷喷的,身穿中衣,坐在凳子上,一边擦头一边看寄真打坐。
二人沐浴时使用的是相同的皂角,可梅庭月似乎天生体香,散出的味道就是和寄真不同,更甜,也更香。
他身上的香气顺着窗外吹拂的夜风,萦绕在寄真的呼吸间。
寄真一动不动,身上出了一层汗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