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真是个有责任感的小猪。

谢珩揉揉小猫肚，微笑：“嗯。”

一旦游过鬼雾浓重之处，朦胧的视野陡然拨云见日，一间间房屋鳞次栉比，来往的人也多了起来。

只不过此地没有颜色，看不出白日黑夜。

灰蒙蒙的一片，暗到青，宛若一场醒不来的梦。

那些行走的人是生是死也分不大清楚，一个个脸上都是恍然神色。

三头犬吉娃娃开口了。

“有些人是梦中出窍，根本不知他们来到了渡梦津，错失了一次给心中人托梦的机会。”

谢珩听着嘶哑低鸣，若有所思。

小猫则像是听见了变音解说，尖细高昂的音调：“汪汪汪嗷嗷嗷！”

三獒只能送到这里。

注意到对方殷切执着的目光，肉抖抖这才反应过来，掏出所有肉干家当和哥哥的牛皮裤腰带。

谢珩：“？”

“是用我的腰带做的吗？”

“是哦。”小猫嘴努子圆溜溜，似乎在憋笑。

几只小团子飞快做了两个，但只交付一个，因为他们离开时还需要坐船。

三獒互相对视，汪汪笑起来。

“你们现在进来的便是灵魂，而非肉身，待托梦完成后，你们自会魂魄回归，不必乘船。”

肉抖抖严重怀疑这几条馋狗在骗他。

不过谢珩点了头：“的确如此。”

小猫这才放心都交了出去。

根据指引，他们来到了一处名为入梦司的二层小楼前，此处早已排起长长的队伍。

若是枯站在这等候，不知要猴年马月。

“几位妖君，仙君，需不需要托梦呀？”一个嬉皮笑脸的牙人晃了过来，指指帮他排队的儿女们，“每人只需要一炷香！”

小猫看懂了。

是黄牛。

并且这个黄牛不收钱，他是鬼，想要香火。

“你可真会做生意，这也行？”肉抖抖竖起耳朵。

牙人：“那是，一辈子劳碌命，闲不住！”

三言两语的闲谈得知，此人生前本是穷乡僻壤处的农户，好不容易进了城，从事其他营生，日子愈有盼头。

他多年来跟妻子日日吃粗茶淡饭，积攒不少积蓄，打算留给儿女。

就在举家皆在城中安顿下来的那一日。

一名醉酒纨绔当街纵马，马车将他们一家人同时撞死。

多年来的辛苦与执着，一夕付诸东流，仔细算来，一生都在奔波，却没能盼来安生日子。

如今全家化作魂魄，尚且在阴阳交界处当起了牙人。

的确闲不下来，当鬼了还这么生机勃勃。

看着比活人还精神振奋。

肉抖抖想，还是个高精力鬼。

谢珩从乾坤囊中取出几支香来，曜垣宗专供祖师的高品线香。

点燃一递过去，牙人顿时面露陶醉，飘飘乎领着他们排队。

但凡是官府设立需要办事的地方，阴间凡间无异。

几人领了纸笔，到一旁写信。

此处有个好处，就算是大字不识一个的文盲来托梦也极是便利，只需将心中所想说出，便会自动浮于纸面。

暹罗猫激动到语无伦次。

“妈妈€€€€！”蓝眼睛里两汪泪水打转，哭湿了小黑脸，“我遇到了一个好猫，他说过段时间就送我去找你，你不要担心我！”

黄纸飞快显现一列列小字。

“记得好好吃饭，好好睡觉，这次回去，我就能给你做家务了喵呜呜！”

“一定要等等我！”

这是生者托梦，相应的，此地亦可死者托梦。

德牧想了想，对着黄纸，悄悄问：“我的伙伴，你还好吗？”

“我离开了部队，回归正常生活，当一只普通又不那么普通的小狗。”

信纸内容不断更新，在遥远到无法相见的另一头，一道灵魂若有所觉，回过头。

望见了曾朝夕相伴的伙伴，毛茸茸的小家伙。

还是第一次在幼犬保育室见面的模样。

小小的身影蹲在地上，汪呜汪呜地讲话。

“虽然没能开成老兵烧烤，但汪遇到了志同道合的朋友，生活再次丰富多彩起来。希望你也是，信纸不够用了……”

“汪很想你……”

一只温暖熟悉的手，时隔数不清的思念，再一次按在小狗头上。

轻轻揉了揉。

小布偶拿到托梦信纸，并不知该给谁写，来都来了，还是决定给过去在猫舍同住的兄弟姐妹写一份。

只不过等她写完，信笺自动一分为二，化作点点星芒飘远。

代表需要寄往两个不同的方向。

也代表有的小猫还活着，而有的也许已不在人世。

“……”布偶猫怅然若失。

肉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