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考绩的事已经结束了，这件事和吏部再无关系，下官去江南，查的是周崇的命根子，也是大人的机会。”

白韫玉缓缓转过头来，盯着林泽寒看了很久，终于开口：“你倒是算得精。”

“林泽寒，你是不是第一天入吏部，就把本官也算进你的棋局里了？”

“不是棋局，”林泽寒摇头，“下官是大人的，自然为大人着想。”

他毫无阻碍说出这句话，仿佛这件事再寻常不过，自己早已在心里想过千千万万遍，自内心地认同。

白韫玉忽然失去了所有锋芒。

刚刚下意识周身竖起的那些刺，一个接一个地被小心翼翼收回去，生怕误伤了林泽寒，也误伤了自己。

他声音有些沙哑：“江南水深，周崇的势力在江南盘根错节，你去不够给人塞牙缝的。”

“下官不怕。”林泽寒忽然握住眼前人的手，白韫玉被他大胆的动作吓了一跳，却意外没有挣扎，反而任凭他动作。

“皇上铁了心的要查，必定会少些阻碍，而且，借力打力的道理，我懂。”他一边说，一边轻轻摩挲白韫玉的手指，似是安抚，要他放心。

“大人想做什么，全都交给我就好，”林泽寒和他对上视线，像是誓般，“大人能走的路，我也能走，我想陪着您。”

白韫玉整个人僵在那里。

他张了张嘴，想骂“你也配”，像讽刺他“不知天高地厚”，但喉咙里面像是堵着东西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。

他这些年，把自己活成了权臣，可以说是一人之下、万人之上，活成百官避之不及的内阁辅，就是因为他知道，他生来就踏上了这条路，无法回头。

这条路，他只能自己一个人走。

他低下头，眨了眨眼睛，心里五味杂陈。

白韫玉抽出手，伸入自己衣襟，从中掏出一枚令牌扔过去。

林泽寒双手接住，这是一枚玄铁令牌，上面刻着“影”字，背面是白韫玉的私印。

“到了江南，凭借此令可调玄影阁所有人。”白韫玉的声音恢复平静，一字一顿，“但本官警告你，这枚令牌要是落在他人手中，本官第一个杀你灭口。”

林泽寒握紧令牌：“下官明白。”

“滚下去。”给了东西，白韫玉不留情面地立刻翻脸，抬了抬下巴指向轿子外。

“大人……”

“滚。”他的声音中没有商量的余地。

“好，”林泽寒起身，掀开帘子，正要跨下去时，他突然回身，浅笑着说，“大人，我一定会注意安全，您别担心，等我从江南回来，第一时间去府上找您。”

说罢，没等白韫玉开口，他已经跳了下去，朝身后挥了挥手：“大人再见。”

林泽寒没有对即将要下江南，可能满是阻碍的害怕，全都是刚才轿子上白韫玉口是心非那副模样，翻来覆去地想。

他哼着小曲，收拾好东西，去太傅府上说了情况，晃晃悠悠回了家。

吓得太傅以为他受了什么刺激疯了，他好生解释，这才打消了疑虑。

次日，京城主城门外，马车早已备好，等待钦差到来。

晨雾未散，林泽寒穿着一身便服，福安走在他身后，背着一个书香，眼里满是好奇。

“主子，咱们这次是去苏州？”他兴致勃勃地问。

“嗯。”

“苏州好啊，”福安笑着说，“听闻苏州好山好水，好吃的也特别多，我还没去过苏州呢。”

走到关道下，突然响起一道声音，清脆极了：“林大人。”

林泽寒上前两步，裴思叶穿着官袍，朝他作揖。

裴思叶生得极好，像是从小娇养大的富家少爷，肤白如玉，官袍穿在他身上矜贵极了，腰侧挂着一块玉，随着他动作左右摇晃。

“裴大人？”林泽寒拱手，“看来你是陛下选定的另一位钦差。”

裴思叶笑得温和：“不敢当，我只是托陛下之命协理林大人办事，复核文书。”

“原来如此，”林泽寒神色不变，“那下官与裴大人便同路了。”

说是协理，实际上就是萧€€轩不完全信任他，派自己人裴思叶来监视他。

“林大人请。”裴思叶侧身让位，让林泽寒上轿。

林泽寒没有推辞，上了轿之后，伸出手递到裴思叶面前。

裴思叶没反应过来，愣了一下，这才借着他的劲儿，稳稳地上了轿子。

两人虽然是同一届科考，但在来京城之间彼此并不认识。

队伍启程，轿子内弥漫着一股尴尬的气氛。

“林大人，”裴思叶率先开口，打破了横亘在两人之间的沉默，斟酌着说，“这次会从安州经过，不知可否停留半天？”

他率先补充他的请求：“许久未见家母，正巧路过安州，我想回去看看，就半天时间，不会耽搁太久的。”

“可以，没事，不耽误。”林泽寒理解他的心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