给占了。
房子给了贾家,钱给了贾家,一辈子的力气给了贾家。
现在贾家不要他了,他就只能找个墙根儿蹲着等死。
雪越下越大。
何雨柱的眼睛快要睁不开了。
忽然,他听见一点动静。
他费力地转了转眼珠,看见胡同口有几个黑影。
不是人,是狗。
野狗。
四五条,瘦得皮包骨头,正隔着风雪往他这边看。
它们的眼睛冒着绿光。
何雨柱心里猛地一紧。
他不想被狗吃了。
他想过很多种死法,没想过这一种。
被野狗撕开肚子,扯出肠子,骨头被啃得乱七八糟,第二天早上被人发现,收尸的人都下不去手。
他想挣扎着站起来,可身子不听使唤。
他想喊,嗓子眼儿里只挤出一点嘶哑的气声。
野狗开始往这边走。
走得很慢,很小心,一边走一边闻。
它们是老手了,知道什么时候该扑上来。
何雨柱闭上眼睛。
不是想睡,是不想看见。
就在这时候,一个声音炸开了——
“滚!”
野狗嗷嗷地叫起来,脚步声乱成一团。
“我操你们姥姥的,滚不滚?”
那个声音又骂了一句,然后是砖头砸在地上的闷响。
野狗嚎叫着跑了。
何雨柱睁开眼睛。
一个人站在他面前,弯着腰看他,脸被雪糊得看不清。
“柱子?柱子!
你他妈别睡!”
何雨柱认出来了。
是许大茂。
许大茂也老了,头发全白了,背也驼了,可那个尖嗓子改不了。
年轻时候他最烦这个嗓子,现在听着,却像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声音。
“大茂……”
他的嘴唇动不了,声音闷在喉咙里。
许大茂蹲下来,把他上半身扶起来,拍他的脸:“柱子,你醒醒,别他妈睡!
睡了就醒不过来了!”
何雨柱看着他。
许大茂的脸皱巴巴的,眼窝子凹进去,颧骨突出来,胡子拉碴的,活像个要饭的。
可他眼眶里转着泪,是真的在着急。
何雨柱忽然想笑。
他一辈子跟许大茂打架,从十几岁打到五十几岁,为秦淮茹打,为吃喝打,为鸡毛蒜皮的事打。
他打心眼里看不上许大茂,觉得这孙子阴、损、坏,没一点人样儿。
可最后是他来了。
“大茂……”
他又叫了一声,这回出了点声。
“别说话,我背你上医院。”
许大茂把他往背上拽。
何雨柱摇摇头。
他知道来不及了。
那股子暖和劲儿已经上来了,浑身上下哪儿都不疼了,舒服得很。
老人们说的,冻死前都这样,是回光返照。
“小子,”
他忽然说,声音清晰了一点,“我教你做饭没白教。”
许大茂愣住了。
那是哪一年的事儿了?七十年代?八十年代?许大茂落魄了,老婆跑了,一个人在胡同里晃荡,饿得脸都绿了。
何雨柱把他拽进厨房,塞给他一碗热面,说:“吃吧,吃完我教你两手,往后自己饿不着。”
许大茂学得挺认真,后来开了个卤煮店,还真干起来了。
“柱子哥……”
许大茂的声音变了,带着哭腔。
何雨柱看着他,眼前这个人模模糊糊的,变成了年轻时候的样子。
他想起那年他俩打架,他把许大茂按在雪地里揍,许大茂骂他:“何雨柱你他妈就是个傻柱子,给人家拉一辈子帮套,最后连个给你摔盆的都没有!”
他当时没当回事。
现在想想,许大茂说对了。
“大茂,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低,“帮哥带句话……”
“你说,你说。”
“跟棒梗说……房子……我不要了……”
许大茂骂了一句脏话:“你他妈还惦记那个白眼狼!”
何雨柱没理他,继续说:“就说……何雨柱这辈子……不欠他们家的……”
雪落在他的脸上,他感觉不到了。
“下辈子……”
他说。
许大茂把耳朵凑近他嘴边。
“下辈子……我得风流……早点结婚……生孩子……老婆孩子热炕头……再也不……”
他顿住了。
再也不什么?
再也不当傻柱子?再也不信那一家子?再也不把一辈子拴在别人裤腰带上?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