承元十六年,仲春。
春寒渐退,京郊山林间的积雪早已消融。连日暖阳照拂,枝头陆续抽出新芽,山坡上的草木也渐渐染上新绿,处处透着春日的生机。
皇家猎场位于上京城外,四周群山环绕,林木繁茂。每逢春猎,朝廷都会提前派遣人手巡查猎场,清除可能危及圣驾的猛兽,并选定地势较为平缓、适合骑射的林地,划出围猎范围,以确保随行人员的安全。
今年春猎,承元帝特意带上几位已开始习练骑射的皇子,让他们亲自前往猎场,见识真正的山林围猎,也藉此看看他们这些日子习武的成果。
天色方亮,皇家猎场内便已是一片忙碌景象。
宽阔的草地上,数面旗帜迎风飘扬,供承元帝歇息的御帐设在地势平坦开阔之处。御帐前,侍卫们正逐一检查马匹与弓箭,确认鞍具、缰绳及弓弦皆已备妥。远处,负责巡守的侍卫沿着树林边缘来回巡查,仔细查看通往围猎区域的道路,确认沿途并无异常,以确保稍后春猎时的安全。
萧墨珩随几位皇兄弟来到猎场时,晨雾尚未完全散去。
今日他穿着一身深青色窄袖骑装,腰间束着革带,袖口与裤脚皆收束妥当,显得十分俐落。与平日读书时所穿的宽袍不同,这身装束不仅便于骑马,也不会在拉弓放箭时有所妨碍。
自入春以来,萧墨珩仍时常跟随岳震山练习步射。经过这段时日的勤加练习,他使用先前那把短弓时,已能更加稳定地控制拉弓的力道,放箭时也逐渐掌握了瞄准与调整方向的要领。虽然尚不能每次都准确射中目标,但与初学时相比,箭法已经进步了许多。
然而,步射与骑射终究有所不同。
站在平地上射箭,可以先稳住身形,再慢慢调整拉弓的姿势与瞄准的方向;可到了马背上,不仅要控制坐骑,还得留意周围的地势与猎物的动向。即便暂时停下马匹,也未必能像站在平地上那般稳当,稍有分神,射出的箭便容易偏离目标。
岳震山先前已向几位皇子详细讲解过步射与骑射的不同,也特意叮嘱他们,今日春猎并非为了比试谁猎得的禽兽最多,而是要藉此熟悉山林中的地势与环境,学习如何在马背上稳住身形、控制坐骑,并在遇到突发状况时保持镇定,不可只顾着追逐猎物而忽略自身安危。
萧墨珩将岳震山的叮嘱一一记在心里,明白今日除了练习骑射,更重要的是学会在山林间谨慎行事。
不远处,二皇子萧承睿正低头检查手中的弓箭。
他在几位皇子之中年纪较长,自五岁起便开始学习骑马,习武的时日也比几个弟弟久。经过这些年的练习,无论是拉弓放箭,还是驾驭马匹,他都已颇为熟练,对自己的骑射本领向来十分自信。
今日难得有机会随父皇一同出猎,他自然希望能有所斩获,让父皇看看自己这些日子习武的成果,也不愿在几位弟弟面前失了风头。
五皇子萧景霖站在一旁,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山林,眼中满是好奇与期待。
「四皇兄,你说那片林子里会有鹿吗?」
萧墨珩顺着他的目光望去,想起方才侍卫说过的话,便答道:
「应当有。方才听侍卫说,今日围猎的林地都已事先巡查过,里头有鹿,也有野兔和山禽,只是不知道我们能不能遇上。」
萧景霖听见有鹿,眼睛顿时亮了起来。
「那我们今日能不能猎到一头鹿?」
萧墨珩想了想,才道:
「那得看运气。即便遇见了,鹿跑得快,也不是那么容易射中的。」
萧景霖闻言,低头想了一会儿,似乎觉得猎鹿比自己原先想的还要困难。
「那我还是先猎一隻兔子好了。」
他说得十分认真,彷佛已经替自己选好了今日要猎的第一件猎物。
站在一旁的萧承睿听见两人的对话,忍不住笑了起来。
「五皇弟,你如今骑马还得有人在旁照看,便已经想着要猎兔子了?」
萧景霖听出二皇兄是在取笑自己,顿时有些不服气。
「我如今已经能自己骑马了,只是岳师傅不许我骑得太快。」
萧承睿笑意未减。
「在演武场上练习骑射,与真正进入山林狩猎可不一样。林中树木密集,地上又有石块与树根,骑马时得处处留神。何况猎物四处奔逃,哪能像平日练习那般,让你从容瞄准?」
萧景霖正想开口反驳,三皇子萧承泽已从旁走了过来。
「二皇兄,五皇弟今日是头一回随父皇出猎,难免有些兴奋,你又何必拿他取笑?」
萧承睿将手中的弓收好,不以为意地答道:
「我不过是提醒他,猎场与演武场不同。免得他待会儿见了猎物,只顾着追赶,连前方的路况都忘了留意。」
「我才不会呢。」萧景霖小声嘀咕,显然仍有些不服气。
萧墨珩见他这副模样,便开口提醒:
「景霖,二皇兄方才说的也有道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