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空箱三口。」
「先别接。」我道。
她看我。
我指了指纸,「千山那张是『旧器三箱』,这里只是空箱三口。数字一样,不等于就是同一批箱子。」
她闭嘴。
过了两息才道:「我知道。」
柳映棠双手抱胸,站在另一边。
「下面还有。」
我把旧牒继续展开。
经办人。
苏正元。
私人印。
下面另有一行更小的字。
「事急,先发,掌门押后补。」
后面没有补。
整张纸最该出现温掌门印记的位置,干干净净。
苏芷琳看了很久。
「这种卷一定要掌门印?」
「十五年前要。」
她答得很快。
「普通内库调取,小量物资,大弟子或主事可以批;但东西出了山门,送到外棚,而且同时从药堂、西库和杂库调物,就要掌门验押。若事情真急,可以先发,但事后必须补。」
「这张没有。」
「没有。」
「也没有奉掌门口谕?」
「没有。」
房里安静下来。
我把旧牒重新看了一遍。
这张纸的重要不在它写了多少东西。
而在它少了什么。
十五年前,苏正元还不是掌门。
他只是温掌门的大弟子。
有资格经手部分门中事务,也可能在紧急情况先调东西;可仅凭他自己的私印,并不能完成这类跨药堂、西库与杂库、又要送出山门的正式验押程序。
这张旧牒反而把两件事切得很干净。
卷上经办,写的是苏正元。
掌门正式验押。
没有。
柳映棠问:「够不够?」
「够证明一件。」
「什么?」
我用手指点在那枚私人印上。
「十五年前血案前,苏正元确实经手一笔尚未完成正式掌门验押的物资调动,而且牒上记明东西已经先发往西道外棚。」
「不够证明呢?」
「不够证明这批东西就是拿去做伏龙山的事,也不够证明温掌门完全不知情。」
柳映棠皱眉。
我继续道:「因为纸上写了『后补』。光靠这一卷,至少分不清他是本来要补、最后却没补,还是从头到尾就没打算让师父看见。若另外曾有补押文书,我们现在也还没找到。」
「你觉得是哪个?」
「我觉得没用。」
她盯着我。
「证据不管我觉得。」
柳映棠没再追。
这一路下来,她最讨厌我说这句。
现在却已经很少反驳。
苏芷琳忽然把昨日抄下的暗格银帐拿出来。
「日期。」
我看她。
「什么?」
「看『何转』那几笔。」
她把薄纸摊开。
我们三个一起对。
没有完全同日。
但其中第一笔「西线」银支,就在这张物资牒前一日;另一笔「何转」则落在五日后。
前一日有私人银流。
隔日有一笔未完成掌门验押的物资调度。
五日后又有「何转」入帐。
中间,正好夹着伏龙山血案。
这仍然不是完整罪证。
却已经不再只是几条远远碰在一起的线。
柳映棠慢慢道:「所以他的私帐、私印,还有他经手的物资调度,全都集中在那几天。」
「对。」
「还是不能说他去了伏龙山?」
「不能。」
她咬了下牙。
没发作。
我反而笑了一下。
「进步很多。」
柳映棠眼神立即扫过来。
「你再说一次。」
「没事。」
苏芷琳没有理我们。
她仍盯着那个空白方框。
掌门验押。
四个字像故意留给我们看的。
「我以前最怕的一件事,是查到最后,发现整座云霞都参与了。」
她忽然开口。
我没接。
「现在反而越查越不是。」
苏芷琳伸手,却只停在纸边,没有碰。
「我爹做的事,越来越像是他自己的。」
柳映棠道:「这不好?」
苏芷琳抬眼。
「对云霞好。」
她停了一息。
「对我不一定。」
这句柳映棠没接。
她嘴硬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