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能清晰地察觉到,那霞光之中蕴含着一股精纯而紊乱的上古灵气波动,更夹杂着微弱的阵法崩溃碎屑。
而在那座被刨开的山体四周方圆数百丈内,黑压压地汇聚着数以百计的妖兽。
从练气初期的低阶毒蟒、风狼,到筑基期披坚执锐的开山莽熊、裂地巨獒,甚至在最靠近石门的核心区域,隐隐还盘踞着两头散发着半步金丹威压的可怖凶物。
它们并未自相残杀,而是如同着了魔一般,贪婪地扬起头颅,大口吞吐着石门缝隙中溢出的彩色灵雾,眼眸猩红,神情狂暴亢奋。
但吸引林辰注意力的,却不仅仅是这群暴虐的兽潮。
他的神念在虚空中悄然蔓延,目光扫过四周那些看似荒凉死寂的断崖、乱石堆与古木阴影。
在那些常人难以察觉的隐蔽死角里,竟隐匿着数十道微弱的修士灵力波动。
而在石门前方百步开外的开阔荒地上,早已横七竖八地散落着近百具残破不堪的尸骸。
有被开膛破肚的狰狞妖兽,更多的,却是身穿各色道袍、死状极其惨烈的各路散修与修仙家族子弟。
那些干涸发黑的血迹层层叠叠,显然不是同一天留下的。
林辰眸光微动,双手在袖中暗捏法印。
一道无形无质的隔空窃听秘法化作几缕微不可察的风丝,无声无息地飘向了距离他们下方三十丈外、一处被荆棘遮蔽的岩穴之中。
岩穴之内,正隐匿着七八名气息不俗的筑基期修士,一个个面色阴沉,眼神闪烁着贪婪与狠厉。
微风将他们极为细微的密谈声,清晰地送入了林辰的耳中。
“方道友,还有多久?弟兄们身上的敛气符可撑不了太久了。”
“急什么!赵老七,你若是活腻了,现在大可一个人冲过去给那两头半步金丹的孽畜打牙祭!”
为首的一名刀疤脸修士恶狠狠地啐了一口血沫,压低了嗓门,声音透着彻骨的沙哑:
“这地方绝对是万年前隐世宗门遗留的上古洞府秘境!你们都瞧见了,那石门上的太古封禁年久失修,阵基终于崩了!若非阵法破损灵光外泄,这群畜生岂会发了疯一样在这里刨山?”
“老子在练气九层卡了二十年,好不容易熬到筑基,若按部就班熬下去,这辈子也就是个耗尽寿元等死的散修!那门缝里漏出来的灵雾,吸上一口都能让灵力精进半分,里面天知道藏着何等通天的大造化!哪怕只有一枚延寿丹或者上古灵宝,都足够咱们逆天改命!”
身旁另一名文士打扮的中年修士闻言,脸色变幻不定,迟疑着传音道:
“方兄,话虽如此,可咱们前三次联手强攻,折损了近半道友,连石门外三十丈都冲不进去,地上的尸首到现在都还没凉透呢!依我看,不如……不如捏碎传讯符上报给郡城修仙世家,或是天剑宗的外事堂……”
“放你娘的狗屁!”
刀疤脸瞬间勃然大怒,眼中爆发出择人而噬的凶芒,一把攥住文士的衣领,压抑着低吼:
“上报世家?上报宗门?你脑子被妖兽吃了?那些高高在上的宗门大能一到,还有你我的一根毫毛没有?修仙界弱肉强食,机缘在前,父子相残至亲背叛都是寻常,你还指望世家大族分你一口肉汤?他们只会把你当成探路的炮灰!”
文士被吓得脸色发白,讷讷不敢言。
刀疤脸喘了口粗气,松开手,环顾身侧几人,沉声说道:
“老子在这鬼地方死守了整整七天七夜!这七天里,咱们暗中通过秘法联络,方圆百里内能赶来的同道,几乎全聚在这片崖壁下了。如今潜伏在暗处的人手,足有近三百号人,比前三次多了两倍不止!”
“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。门缝里的光越来越浓,引来的妖兽也一日比一日多。今天正午若是再冲不进去,整座山谷就彻底被高阶妖兽占满了,到那时,老子就算拼着不要脸,也只能捏碎传讯符上报家族换几块赏钱!”
“不过在报上去之前,无论如何都要拼死搏这最后一把!成了,逍遥长生;败了,大不了抽身遁逃,再报给家族喝口残汤!”
“都给老子把法器擦亮了,一会儿谁要是敢临阵脱逃,老子先一刀劈了他!”
窃听的风丝悄然散去。
高崖树冠之上,林辰缓缓睁开双眼,将方才探听到的前因后果,简明扼要地以神念传音告知了冷月与苏小禾。
冷月听罢,清冷的俏脸上泛起一抹冷意,轻声嘲讽道:
“人心不足蛇吞象。区区一帮筑基与练气散修,面对上古遗迹与暴虐兽潮,不思向宗门求援,竟妄图以血肉之躯虎口夺食,当真是不知死活。”
苏小禾则是第一次直面修仙界底层修士的残酷与贪婪,听得小脸微白,心中对林辰与冷月的崇敬更深了一层。
倘若不是遇上了师尊与师姐,她在这弱肉强食的修仙界中,恐怕连给这些散修充当炮灰的资格都没有。
“师尊,那我们现在怎么办?”苏小禾轻声问道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