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用力。
他的三角眼认真地看着她,眼白浑浊,但瞳孔很黑,很深,像两口古井。
“拿着……”
他的声音低低的,有些沙哑,像破风箱拉出来的声音,“三十万,省着点花,应该够你和你弟读到毕业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喉结上下滚动,吞咽了一口唾沫。
“你妈现在这样,这个家要靠你撑。”
这句话像一把锤子,重重地砸在叶青心上。
她一直强撑着的坚强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痕,鼻子一酸,眼眶发热。
是啊,这个家要靠她撑。
母亲垮了,弟弟还小,她是长女,是姐姐,是现在这个家里唯一能站出来的人。
可是……
可是这是周叔一辈子的积蓄啊。
她记得周海的生活有多简朴。
一件汗衫穿到破洞还在穿,一双解放鞋鞋底磨穿了补一补继续穿,吃饭就是馒头咸菜,偶尔买点肉。
他住在这么破旧的房子里,家具都是捡来的,连个像样的电视机都没有。
这三十万,是他一分一分攒下来的血汗钱。
叶青的手停在半空中,指尖微微发颤。
她想说点什么,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棉花,又干又涩,发不出声音。
她张开嘴,嘴唇动了动,但只有气流从喉咙里挤出来,形成几个破碎的音节。
“周叔……我……”
周海看着她,眼神很平静,没有催促,没有不耐烦,只是静静地看着。
房间里很安静,能听见窗外风吹过电线发出的“呜呜”
声,能听见远处马路上偶尔驶过的汽车声,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——她的急促而紊乱,他的缓慢而沉重。
“这钱算借的,”
周海又说,结结巴巴的,但一字一字地砸在地上,像钉子钉进木板,“等你出来工作以后……慢慢还。”
他又停顿了一下,似乎在斟酌词句。
“不急,俺不急。
不急。”
这两个字让叶青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。
她低下头,眼泪“哗”
地涌出来,大颗大颗的,滚烫的,砸在那只黑色塑料袋上。
泪水落在塑料表面,发出细微的“啪嗒”
声,然后沿着光滑的表面滑落,留下几道湿痕。
一滴,两滴,三滴……越来越多,像断了线的珠子。
她吸了吸鼻子,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。
手背蹭过脸颊,能感觉到皮肤的热度和湿润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,又吸了一口气,试图平复情绪,但眼泪还是止不住。
“好。”
她终于开口,声音哑着,像砂轮磨过铁器,“周叔,我回去给你打借条,等下就拿回来。
你等我。”
她接过那袋钱。
袋子很沉,比她想象中还要沉。
三十万现金,一沓一百张,一沓一万,三十沓就是三千张百元钞票。
每张钞票重约115克,三千张就是345公斤,加上塑料袋的重量,大概有七斤多。
她抱在怀里,沉甸甸的,隔着衣料贴着心口。
能感觉到钞票坚硬的边缘,一沓一沓的,棱角分明。
塑料袋发出“窸窸窣窣”
的声响,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。
她转身拉开门。
门是木质的,很旧,拉开门时发出“吱呀”
一声长响。
她一步跨出去,咚咚咚地跑下楼去。
脚步声沿着空空的楼道一路往下,急促而用力,每一步都踩得很重,木质楼梯发出“咚、咚、咚”
的闷响,像一个人在黑夜里面拼命地往前跑。
周海站在门边没有动。
他看着她跑下楼,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,脚步声越来越远,最后消失在楼外。
夜风从敞开的门外灌进来,吹动了他额前灰白的头发。
那些头发很硬,像枯草,在风中轻轻摇曳。
他慢慢扶着门框,站了一会儿。
眼神有些空洞,望着空荡荡的楼梯,望着门外漆黑的夜色。
过了大概一分钟,他缓缓吐出一口气,那口气很长,很沉,带着胸腔深处的颤音。
然后他把门轻轻合上了。
“咔哒。”
门锁扣上的声音很轻,但在寂静的楼道里依然清晰。
叶青跑回烧烤店的路上,那袋三十万被她紧紧抱在怀里。
她跑得很快,脚步急促,鞋底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“啪嗒、啪嗒”
的声响。
小巷子里很暗,只有远处路灯投过来的一点昏黄的光,勉强照亮脚下的路。
地面不平,有些地方坑坑洼洼的,她跑过时要小心避开那些水洼。
一边跑一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