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弟子面色涨红,正要发作,被林钊擡手拦住。林钊盯着白辰,缓缓说道:
“你在逍遥门大展神威,连太白剑都不是对手。按理说,我等不该打扰。”
他顿了顿,话锋一转:“只是你既然自称玄天杂役,却又与大师姐举止过密,席间把玩发丝、含指疗伤,全然不顾主仆之礼、男女之防。”
他的声音一点点冷下去:“我等冒昧,敢问道友——究竟将我玄天宗大师姐,当作什幺?”
暮色四合,竹林风起,吹得野茶树沙沙作响。
白辰微微擡眼,口中一字一顿吐出四个字:“当作你妈。”
林钊呼吸一窒,一张脸憋得通红。
他身后四名弟子也齐齐愣住,他们实在是没料到这杂役开口就是这等粗鄙之言。
那年轻弟子再也忍不住,踏前一步,腰间长剑铮然出鞘,剑尖直指廊下:“白辰!我等敬你修为高深,才好言相问!你这是什幺态度,今日若不说明白,休怪我们手下无情了!”
剑光森寒,剑气激荡。
白辰眯起眼睛,扫过众人,缓缓道:“既已拔剑,那准备好再入轮回了吗?”
“你,你……”那年轻弟子剑尖犹自指着白辰,却觉得自己积攒了半天的气势像被戳破的猪尿泡,噗地泄了大半。
白辰没看他。
他把茶杯搁下,杯底触木,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。
“问你话呢。”他的目光越过剑尖,越过那年轻弟子涨红的脸,落在林钊身上。
“把我师姐当什幺,你问完了,我问你的,你还没答。”
他顿了顿,又问:“既已拔剑,准备好再入轮回了吗?”
毕竟这几人是玄天宗核心弟子,直接打杀的话,在南宫婉那里不好交代,所以自己还是打算再给他们一次机会。
一次……活命的机会。
林钊喉结滚动。
他金丹后期修为,在内门也是排得上号的人物。
从逍遥门憋屈到现在,今夜带人登门,本是想讨个说法、探个虚实,哪怕动起手来,五名金丹围攻一人,再不济也能全身而退。
但此刻被这双琥珀色的眼睛盯着,他忽然发现自己漏算了一件事。
白辰……可能真的会杀人!
那双眼睛,绝对是见过尸山血海的眼睛!
逍遥门那夜,他差点踹死向天歌、正面败太白剑李臻铭,从头到尾都是心平气和。
那叫切磋。
林钊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那缕莫名窜起的寒意,沉声道:
“白辰,你休要猖狂。我等今日前来,是替内门同门讨个公道。你在逍遥门对大师姐举止狎昵,已是僭越,回宗之后仍不思收敛,反以言语侮辱我等——此事若闹到刑堂,你吃罪得起?”
白辰没说话。
他低头将残茶泼了,又从炭火上拎起新烧的开水,缓缓注入杯中。
茶香氤氲。
“说完了?”
他问。
林钊面色铁青:“你——”
白辰把茶杯端到唇边,吹了吹浮叶。
“不动手就滚。”
那年轻弟子再也忍不住,怒吼一声,剑光暴涨,人剑合一,化作一道白虹直刺廊下!
这一剑含愤而发,已是他此生最强一击。剑锋携带风雷,剑气浩荡,瞬息之间便已及白辰身前。
白辰并指如剑,准备一指点死这名不知死活的弟子时,忽然感知到竹屋内出现了一道熟悉的气息。
是南宫婉?她怎幺来了?
他止住心中杀意,然后屈指弹在了剑身之上。
叮——
那柄陪伴年轻弟子三十载的飞剑,自剑尖起,裂纹如蛛网般蔓延,瞬息间遍满剑身,然后——
碎了。
碎片飞溅,擦过他自己的脸颊,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。
年轻弟子僵在原地,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掌,看着满地亮晶晶的碎铁,嘴唇翕动,一个字也吐不出。
他随后脸色苍白,“哇”地一声吐出一口精血。本命法宝被毁,自己已然身受重伤。
白辰收回手,端起茶。
“下一个。”
林钊再不犹豫。
他右手一扬,一柄通体墨绿的飞剑脱鞘而出,剑身隐有龙吟,剑气化作道道碧芒,铺天盖地罩向廓下!
此乃他的成名法宝,墨龙剑,是一件极为罕见的上品灵宝。
与此同时,他左手掐诀,一张青铜符箓自袖中飞出,迎风便长,化作丈许方圆的巨大符文,金光灿灿,当空镇下!
这是他的压箱底手段。飞剑主攻,符箓主困,二者配合,曾越阶伤过元婴初期散修的一臂。
身后三名弟子也同时出手。
周悍的赤铜流星锤破空而至,裹挟风雷;那御合飞刀的弟子咬牙祭出十八柄柳叶刀;最后一人祭起降魔杵,梵文金光笼罩全场,镇压八方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