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她握着我的手一笔一划教的。”
她曾给过他家。
是他不够好,没有守住。
温梨看着他,心里说不清什么感觉,她觉得如果是自己,被相处十几年的妈妈丢掉,她一定会疯的。
“饮水思源,做人不能忘本,所以我应该感激她。”他垂下眼,嘴角动了一下,像是一个自嘲的笑,“不然不就成了白眼狼。”
温梨心里忽然难过起来,她想说点什么安慰他,可是张嘴后发现说什么都不对,这种事情她没法感同身受,更没有资格评价他该怎么想。
她只是有点心疼。
有些债,不是用“恩情”两个字就能算清的。
“我给你讲个我小时候的故事吧。”
肖靳予侧头看她。
“我小时候学游泳,我爸给我找了个教练。那个教练特别凶,我呛水他也不让我上来,我哭了他就说我矫情。我特别怕他,每次去游泳馆之前都哭,但我爸说这是为我好,严师出高徒。后来我换了一个教练,我才知道,原来学游泳是可以不被骂的,原来有人会耐心地教你,你呛水就拉你上来,你害怕了就抱着你,等一会儿再下去。”
她停下来。
“你的妈妈……你的养母是不是很像我的第一个教练?她给你家,给你吃的、穿的、住的地方,你是应该感谢她,但她没有给你归属感,也没用给你安全感,你不能因为她给了你住的地方,就把她所有的错都原谅。”
路灯的光落在她眼睛里,明亮的像揉碎了一捧月光。
“你可以感激她,也可以怨她。”她认真地说,“两件事可以同时存在,不矛盾的,你不用对自己这样的苛刻。”
肖靳予站在原地,很久没动。
风吹过来,树枝轻轻摇摆。
他的睫毛垂下去,像两片落下来的叶子。
温梨说着,觉得自己好像话太多了,有点像在说教,这毕竟是别人的家事:“我随便说说的,你随便听听,不用往心里去。”
“温梨。”他忽然开口。
“嗯?”
“谢谢你。”
温梨抬头看他,迎着路灯微弱的光,他的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,好像在笑。
温梨心里那点小忐忑一下子散了,忍不住弯起嘴角:“不客气的。”
“还有,”他停了一下,“对不起。”
“哦,这也没关系啦。”
她刚刚已经在心里说过了,只要他叫住她,她就原谅他了,何况他不止叫住了她,还请她喝了奶茶,所以她不止原谅了他,现在还有点……更喜欢他了。
温梨笑着转过身,在他面前倒退着走,马尾辫又在脑后扬起:“所以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吧?”
肖靳予没有直接回答:“你喝完这杯奶茶就是了。”
温梨看一眼手里还剩半杯的奶茶,当下拔掉吸管,仰起头,吨吨吨地往嘴里灌,珍珠滚进嘴里。她的腮帮子鼓了鼓,嚼都来不及嚼,直接囫囵吞了下去。
杯子见了底。
她把空杯子倒过来,在他面前晃了晃,一滴都没剩。
“你看,我喝完了,所以我们现在是朋友了?”
肖靳予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嗯。”
先成为朋友,那男女朋友岂不是指日可待。
诡计多端的梨对此信心满满。
_
温梨偷懒了四天,终于良心发现,拎着健身包回了训练馆。
今天是核心力量日,她打开程哥给她的训练计划表,杠铃前蹲、硬拉、平板支撑,专项训练。几项的主项列得清清楚楚,只是她现在还没正式进队,专项训练那一栏被打了叉。
温梨做了二十分钟的热身,身上微微冒汗,关节也活动开了。
她坐在卧推凳上喝水,注意到旁边有人一直在看她。
她偏头,是个肌肉男,上身只穿了一件紧身背心,胸肌把布料撑得鼓鼓囊囊的。他走过来,绝不经意地弯了弯胳膊,露出线条清晰的肌肉。
“美女,健身呢?”
温梨瞥他一眼,没接话。
“加个微信呗,有空一起练。”他坐过来。
“我没有微信。”借口拙劣,但表达的意思够清楚。
肌肉男显然听懂了,但没有要退的意思。他站直了,挺了挺胸,自信地说:“我跟你说,我是全市健美冠军。”
温梨“哦”了声,没什么兴趣,她不喜欢往身上摸橄榄油的男人。
温梨把水杯装进健身包,提着去了硬拉区。
健身男又跟过来。
温梨不在意,挑了日常训练的重量上片,单边75公斤,一个发力,杠铃杆稳稳攥在手里,很轻松。
肌肉男在旁边看着,忽然开口:“你这姿势不对。”
温梨正在做第二组,闻言抬起头,还真就好笑了。她练这么多年,张教练都没挑过她硬拉的毛病,这人倒是挺敢说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