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。
熊廷弼扫一眼堂下众将,除了刘渠与祁秉忠之外,还有锦州参将祖大寿、宁远游击吴襄、前屯卫指挥使杨国柱等人,皆是辽东地面上一等一的悍将。
这些人在辽东打了大半辈子仗,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,祖大寿是世代将门之子,麾下是辽东最能打的骑兵,此人生得高颧深目,面上隐隐带着几分倨傲之色,坐在那里摆弄手里的马鞭,正眼也不瞧旁人。
吴襄便精明多了,一进门便堆着笑与这个拱手与那个寒暄,眼睛滴溜溜地转着,谁也不得罪,谁也不亲近。
杨国柱却是个闷葫芦,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。
熊廷弼将众将的神情看在眼里,心中明镜一般,这些本地将领与刘渠不同,刘渠是他带来的嫡系,自然唯他马首是瞻。
可祖大寿、祁秉忠、吴襄这些本地将门世世代代扎根辽东,手底下的兵也都是自家的家丁亲兵,朝廷调他们打仗可以,可要他们把自己的老本拼光那是万万不能的。
陛下在宣大陕西查抄卫所清丈田亩的事他们自然也有所耳闻,虽说陛下暂时没动到辽东来,可心里头哪能不存着几分戒备?
熊廷弼也不急着点破,咳嗽一声,堂下便安静了下来。
他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幅辽东舆图前,拿起一根细木棍指着图上广宁的位置,沉声道:“皇太极此番纠集蒙古诸部,总兵力约五万,号称三路进兵,阿敏率偏师出宽甸,代善南下耀州佯攻旅顺,这两路都是虚招,不必理会。真正的主攻方向是广宁,皇太极亲率八旗主力并蒙古骑兵约三万人,已于昨日渡过辽河,在城北二十里处扎下大营。我城中原有守军一万二千,加上从沈阳、辽阳抽调来的援军总计两万出头,兵力虽不及建奴,仗着坚城火器守住广宁绰绰有余。”
他话锋忽然一转:“但光守不够,皇太极极善用兵,又有罗刹人的火炮助阵,他若集中兵力猛攻一处,便是水泥城墙也经不住连日轰击。最好的办法是分兵拒敌,祖大寿,你率三千骑兵出城,在广宁西面的医巫闾山一带活动,不必与建奴正面交锋,只消日夜骚扰其侧翼,断其粮道,让他分兵来防。吴襄,你率本部人马守北门,城中一半的飞雷炮都配给你,炮子管够,你只要守住北门十日便是大功一件。刘渠,你带三千精兵守住西门,那里是建奴退路的咽喉之处,若见建奴阵脚松动便出城追击,不可恋战。祁秉忠,你率本部人马守东门,杨国柱守南门,各司其职,不得有误。”
众将轰然应诺,熊廷弼将令旗一道道发下去,末了又让传令兵飞马赶往沈阳、辽阳、锦州各处,命各地守将固守城池,不得擅自出兵,违令者斩。
待到众将散了,孙承宗才走到熊廷弼身边低声道:“熊经略,你把祖大寿放到城外去,就不怕他一走了之?”
熊廷弼冷笑一声道:“他走不了,这三千人是他祖家在辽东安身立命的本钱,他能走到哪儿去?锦州城里还有他一家老小呢。倒是吴襄这厮,虽然面上和气,心里头比谁算得都精,北门交给他我实在有些不放心。”
孙承宗沉吟片刻,缓缓点了点头:“这样罢,北门那边由我亲自去督阵,一来替吴襄压一压阵脚,二来也好盯着他,不叫他耍什么花样。”
两人又对着舆图推敲了一番防御的细节,待到掌灯时分方才散了。
孙承宗从经略衙门出来,夜风裹着细碎的雪粒子扑在脸上,广宁城中的街巷在暮色中影影绰绰,沿街的民居早已家家关门闭户,只有巡逻士卒的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回荡。
他裹紧了身上的披风朝北门方向走去,心里默默盘算着陛下此刻到了何处,戚元靖和秦良玉的人马又到了何处。
皇太极在广宁城北扎下大营之后,当夜便在中军大帐召集诸贝勒议事。
他坐在正中的熊皮椅上,面上带着几分志在必得的神色,开口便道:“明军在辽东的虚实我已全部摸清了,熊廷弼手下的兵虽有火器之利,可那些本地将门个个心怀鬼胎,谁也不肯把自己的家底拼光,这就是咱们的机会。明日拂晓以罗刹重炮猛轰北门,豪格,你率正蓝旗骑兵从西面佯攻,做出包抄的架势引明军分兵,阿济格,你带三千蒙古骑兵绕到广宁南面断其粮道,明军若出城救援,代善便率镶红旗从侧翼截杀。我自带正黄、镶黄两旗精锐从北面主攻,待北门城墙一破便全军压上!”
帐中诸贝勒齐齐起身应是,皇太极目光转向站在角落里的一个少年,朝他微微点了点头,语气颇是温煦:“多尔衮,你年纪虽小,却也该见见阵仗了,明日你跟在我身边,不必上阵杀敌,只消看着兄长们是怎么打仗的。”
多尔衮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。
诸将散了之后,皇太极独自在帐中坐了片刻,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展开。
那是范文程安插在明国内部的细作发回来的最新情报,上头只有寥寥数行字。
明国皇帝朱由校已于六月底从南京启程北上,所部约三万人,分水陆两路,陆路由戚元靖与秦良玉分率,水路由曹变蛟率领广东水师沿海北上。
皇太极将密信凑到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