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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5章(5 / 7)

下了手里的活计,从苏州、松江、常州、镇江各处源源不断地往南京涌来。

待到六月初六这日清晨,待潮馆外头已密密麻麻站满了人,有扛着扁担的织工,系着染布围裙的染匠,还有怀里抱着孩子的妇人,以及拄着拐杖的白发老翁。

这些人皆是与天地会或工会有着深厚情谊的底层百姓,他们不知道那位朱公子究竟是什么来历,只知道他替被克扣工钱的工人讨了公道,在被抄了家的郭家染坊废墟上办了合作社让失去生计的人有饭吃。

他们在街头巷尾听了流言,却坚信朱公子是个好人,便拿了自家的扁担锄头连夜赶来护卫。

周敢站在待潮馆门前,大声朝赶来的人群喊道:“诸位父老乡亲,朱公子待咱们的恩情大家都记在心里!今日咱们守在这里不是要造反,只是要替朱公子守住一个公道!”

人群中便纷纷扬起一片呼声。

待潮馆内,何二娘攥着蓝小翠的手站在廊下神色焦急,梁巧云在一旁劝她二人到后院暂避,这两个年轻姑娘却不肯挪动半步,只说外头那么多工人,她们做工会代表的人岂有躲在后头的道理?

梁巧云无奈,只得由着她们冲出去。

待到日头升到中天,秣陵关外的大队人马便开始向待潮馆方向开拔。

沈兆麟骑着一匹青骢马走在队伍中央,浑身透着志得意满的骄横之气,丁荣骑着一匹矮脚骡子跟在一旁,再往后便是孙振邦的亲兵卫队,刀枪在日光下闪着刺眼的利芒。

周延儒等人在聚宝门外另设了一处临时公堂,各自坐着轿子紧随其后,只待官兵拿下朱啸林便就地审问。

两千余人浩浩荡荡开到了待潮馆前的街口,将这座小小的水榭院落围得水泄不通。

他们打着官兵旗号,手中持着的兵器却真假掺杂,队列更是散乱无章。

沈兆麟勒住马缰,望见待潮馆门口那黑压压的人群,眉头便微微一皱。

他猜到工会肯定会来护人的,只没想到竟来得这般多,此时目之所及不下两三千人,男女老少形形色色,有的面黄肌瘦,有的衣衫褴褛,手里拿着的不过是扁担、竹竿之类不成样子的器械,实在算不得什么正式的武装。

沈兆麟冷哼一声,心中暗道不过是些乌合之众,欺软怕硬的东西,见了真刀真枪自然便散了。

他催马往前走了几步,高声说道:“本公子奉南京六部之命前来缉拿白莲教首犯朱啸林,尔等良民速速让开,莫要被邪教妖人蛊惑,自误性命!”

周敢从人群中挤出来站在最前面,迎着沈兆麟的目光,毫无惧色道:“沈公子,你口口声声说朱公子是白莲教妖人,可有什么真凭实据?若有证据便拿出来当众对质,若无证据便是诬告!你带着这许多人马是奉了谁的命?兵部的调兵文书可在你手上?巡抚衙门的批文又在哪里?”

沈兆麟向身旁的孙振邦使了个眼色,孙振邦便催马上前从怀中掏出兵部的调兵文书高高举起,喝道:“兵部职方司的调兵文书在此!本指挥使奉命清剿白莲教余孽,尔等再不让开便以通匪论处,格杀勿论!”

说罢,他抽出腰间的刀,身后那些兵痞和护院打手们也纷纷跟着拔出了兵器,刀枪并举,在阳光下寒光闪闪。

人群中骚动了片刻,只见傅老先生拄着拐杖从人群里颤巍巍地走到最前面,将拐杖往地上狠狠一顿:“老朽活了六十多岁,从没见过官兵把刀枪对准手无寸铁百姓的道理!你们这些人究竟是官兵还是土匪?今日老朽便拼了这条老命也不能让你们害了朱公子!”

他张开双臂挡在人群前方,枯瘦的手背上青筋暴起,神色凛然而坚决。

身后那些织工和染匠们也纷纷涌上前,用自己的身体把待潮馆的门口堵得严严实实。

沈兆麟恨得咬牙切齿,他明明带了兵,攥着兵部的文书,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泥腿子竟敢不退!

他朝身后那几顶官轿望去,周延儒正掀开轿帘一角朝这边张望,两人目光碰上,周延儒便微微点了点头。

轿帘一掀,周延儒整了整衣冠从轿中踱出,身后跟着赵启明、马如龙、方岳贡三人。

他今日穿的是正三品的绯红官袍,胸前绣着孔雀补子,腰间系着银花犀带,通身的气派倒比在户部衙门里坐堂时还足了几分。

周延儒走到人群前面站定,先不急着发难,反倒朝那些手持扁担竹竿的工人百姓拱了拱手,面上端着一副悲天悯人的神色,温声道:“诸位乡亲父老,本官乃户部侍郎周延儒,今日奉六部之命前来缉拿白莲教首犯,非是与诸位为难。那朱啸林以海商之名行邪教之实,南洋商会是他敛财的私库,工人合作社是他网罗教徒的香堂,《江南新报》更是他蛊惑人心的法坛。诸位都是良善百姓,一时被其蒙蔽情有可原,只要此刻让开道路,本官以项上乌纱担保,绝不追究尔等从逆之罪。”

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,既有官威压顶,又留了退路台阶,若换了寻常百姓,被当朝侍郎这般软硬兼施地一劝,便是心中再有不服也难免生了怯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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