证,奈何不了那人罢了。
“大丈夫光明磊落,何至于此!”袁复砸拳愤概,忽而忆起一事,肃声道,“铁冠道人年初卜卦,卦辞上言,‘重臣有变,宜提防’。难道说的是他?”
面对袁复的怒意,孟开平给不出准话。人心隔肚皮,他最亲近的兄弟都死去了,余下的,不知谁会是披着人皮的禽兽。
两场雪后,转过年关,日子过得飞快。正月里,孟开平并无走亲访友之意,但因记挂师杭舅父一家,他还是早早备下了节礼,预备元宵前亲自登门走一趟。结果还没出正月,应天就出了大事。
元帅邵荣与参政赵继祖谋反,伏兵暗杀齐元兴,欲要取而代之。不想却为部下宋检校告发,密谋败露,双双被擒,铁证如山。
此桩祸事如惊雷炸响,震得整个应天一时间风声鹤唳。不论官阶高低,人人自顾不暇。
齐元兴收到密报便即刻下令擒拿,当面责问,涉事之人全都服罪。首犯邵荣认得太过坦荡,毫不畏死,甚至唯求速死,可到了这般地步,齐元兴却犯了难,迟迟给不出决断。只好先将众逆臣关押,教他们听候发落。
邵荣是红巾元老、渡江勋旧,从郭子兴自濠州起兵开始,他一路为濠州人马南征北战,立下了汗马功劳。而今他贵为中书省平章政事,位次仅列于齐元兴之下,威望甚重。杀之,齐元兴有愧,留之,后患无穷也。
孟开平被召去国公府前,袁复特来寻他,愁眉不展道:“国公召集诸将,想是念及邵荣功劳,不欲立诛,元帅以为如何?”
孟开平一见他,早知他的来意:“你是来探我口风的。”
旁人初初听闻此讯,生怕被牵连大祸临头,唯恐避之不及,可袁复却直言道:“末将早年就是投在邵元帅麾下,承他昔年相助,龙湾之战才得生还,恩同再造。邵荣他刚平定处州之乱,果勇善战,战功赫赫,何不如从轻发落?末将在国公面前说不上话,恳请您能……”
然而孟开平却一抬手,止住了他的请求。
关于邵荣的反因,军中众说纷纭。有人说,邵荣自回应天复命后,恃功骄横,常常愤出怨言,渐生觊觎之心。他不满连年出外,多受劳苦,与妻儿分隔两地,不能相守,所以作此图谋。也有人说,他是见不惯齐元兴打压郭子兴旧部,提拔嫡系新贵,这才对主公倒戈相向。
可不管因何缘由起了反心,不忠,就是绝不可触的忌讳。功劳再大、苦衷再多也难逃一死。
孟开平不愿多谈此事,他理了理衣袍,抬步欲要离府。没想到袁复尚不死心,切切跟上去道:“元帅留步!末将还有一言——”
“国公早年曾投在郭帅麾下,与邵荣同起濠州。假使郭帅仍在,饶是邵荣他犯了重罪,想来也必定会手下留情,饶他一命。再者,如若国公当真严惩邵荣,法不容情,此举岂非令濠州红巾军弟兄寒心……”
孟开平猛地顿步,回首,眸光锐利如刀。
袁复被他这一眼摄住,霎时僵在原地,整个人手足无措。
下一瞬,他就明明白白望见孟开平开口,声轻字重,寒津津说了这样一句话——
他说:“袁复,你忘了,陈埜先是我亲手杀的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