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会救他们了。
云霓是从微末尘埃里长出来的小人物,她知道权贵明哲保身,那些苦难伤的都是黎民百姓。
而沈庭兰出身显贵,却心系百姓,他其实是个好人。
在这一刻,云霓心尖微酸,竟有几分释然。
至少,她爱过一个很好的男人。
至少沈庭兰没有她想象中的那般坏。
这一次,沈庭兰牵马回帐,云霓难得没有给他使性子,摆脸色,反倒如从前在徐州那样,站在帐前等他。
待沈庭兰滚鞍落马,云霓抬眸,细细端详着远处白衣胜雪的韶秀男子。
为了御风,沈庭兰披了一件狐毛出锋的皮裘。
他的肩背峻拔,神清骨秀,阔步行来,衣袂微猎,颇有种清冷俊逸的风流。
可走近了,云霓才看出沈庭兰脸上的疲态,以及那微微泛青的胡茬。
云霓伸手去碰,有点扎手,不由笑道:“我帮你剃一剃?”
沈庭兰不喜留髯,从前在徐州,都是云霓取匕首,帮他小心剃去胡茬。
……其实还有一个原因,每当沈庭兰埋首胸口,总刺得她有些疼,为了不折磨自己,云霓只能帮他打理干净。
沈庭兰低头,看了小妻子一眼。
自打沈庭兰说过会放云霓离开,她待他的态度便温和许多,而今日的云霓,比往常更为热络,不必沈庭兰询问,他也知道,定是云霓听到了前线的消息。
云霓知道唯有沈庭兰能调度那些沈家兵马,亦知道他麾下兵力不足,此战凶多吉少。
她在怜他,亦敬佩他。
沈庭兰珍惜这样的好时候,他装聋作哑,没有多问。
剃刀很快备好了。
许是怕下手不慎,刮伤沈庭兰,云霓还备了润肤的软膏。
她将沈庭兰抵在矮榻上,一旁掌着明亮的烛灯。
黄澄澄的烛光,随风轻颤,照亮沈庭兰姣好清冷的眉眼,也让云霓将他看得更为清楚。
男人的凤眼狭长温润,眸子冥暗,黑如墨玉。鼻梁挺拔如峰峦,唇瓣冷硬,摸起来很凉,犹如荷塘新采来的濯水莲瓣。
云霓捧起沈庭兰的脸,帮他涂抹雪色的润肤膏,再将剃刀蘸水,屈指压上他的下颌。
云霓不想伤到沈庭兰,她下手很轻,一点一点刮过去。
女子灼热的呼吸落下,洒在沈庭兰的颈侧、嶙峋喉结、优雅耳廓,出奇的痒。
沈庭兰抬眸看她,眼睛一瞬不瞬,描摹她的云鬓桃脸,似要将云霓烙印于心。
这是第一次,他没有出手抓捕,云霓也愿意主动靠近,留在他的身旁。
这般温馨的时刻,是如今的沈庭兰求而不得之物,亦是从前那个沈家夫君唾手可得之事。
有那么一瞬,沈庭兰想要回到过去。
若他在恢复记忆的那一日,就认清本心,要和云霓结为夫妻。
若他在云霓递来狐皮的那一刻,没有故作淡漠,转身离去。
若他在云霓递来一纸和离书的那一晚,将这个畏惧雷雨天的小姑娘拥入怀中……
他们的结局,是不是就会变得不一样?
沈庭兰薄唇微启,温声道:“云霓,若我此战大捷,平安回城,你可否留在陇州?”
他没有要她为他留下。
他只是想让云霓给他留个念想。
仅仅待在陇州就够了。
云霓手中剃刀一顿,她终于有一日,在沈庭兰的眼中,清晰看到那些浓重深刻滚沸的情意。
她确信他真的爱她。
可是这份爱意,来得好像太迟了。
云霓怔忪许久,从前那些钻进她四肢百骸的寒风,顷刻间消散无踪;那些将她那颗鼓囊心脏剔得单薄扁平的万千刀刃,也霎时化为齑粉。
少顷,云霓放下剃刀,对沈庭兰笑道:“好了,洗把脸,快用膳了。”
她避而不答。
她没有应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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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里的晚膳很丰盛。
云霓亲自去了一趟灶帐,想给沈庭兰煮一碗肉臊子面。
但火头军都知道云霓是沈庭兰的妻子,哪里敢让家主夫人亲自下厨,只请她在旁指点,由他们下手擀面,煮好两碗香喷喷的酸菜肉臊子面。
沈庭兰跟着云霓入席,他看着案上的珍馐佳酿,还有两碗乡野气十足的面条,不由扬唇一笑。
这是云霓给他煮的面食,从前在徐州,只要她想讨他欢心,总会煮上这么两碗香气扑鼻的面条。
沈庭兰其实吃不惯腌菜,但看着云霓一脸期待,他也会执筷,慢条斯理吃完。
时隔数月,又吃到了。
“味道如何?”云霓见他动筷,“我虽在旁看着,可军将们下手重,不知面条会不会擀得太硬。”
闻言,沈庭兰墨眸微眯,“不是你煮的面?”
云霓摸了摸鼻尖,讪讪一笑:“我本想给你煮一碗的,可那些军将太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