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归一是被疼醒的。
左前臂那道旧伤疤在隐隐发烫,像是有人拿烧红的铁丝在上面来回蹭。那种疼不是刀割似的锐痛,而是闷闷的、往骨头缝里钻的灼热,一阵一阵地涌上来。他下意识翻了个身,骨头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,在安静的控制室里格外清晰。
控制室的灯还亮着,白晃晃的光打在金属台面上,映出一片冷色。苏晚趴在控制台上,眼镜滑到鼻尖,手里还攥着那个,指节因为长时间握持而泛白。她的呼吸很浅,眉头却皱得死紧,像是在梦里也在算什么东西。
张归一看了眼手表。早上六点十七分。
距离末世降临,还有不到四十八小时。
他轻手轻脚地站起来,没吵醒苏晚。走到控制室门口的时候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她睡着的样子其实挺好看的。平时总绷着一张脸,嘴角永远是平直的,看谁都像在看一道待解的方程。睡觉的时候反倒松弛下来,眉头舒展了,嘴角甚至微微翘着,不知道在做什么梦。也许梦里没有数据、没有曲线、没有那些让人喘不过气的预测。
张归一收回目光,推开了门。
走廊里,陈霜霜已经靠墙站着了。
她换了一身干净的黑色作战服,拉链拉到下巴,背在身后,枪管上缠着一圈黑色胶带,手里端着一杯不知道从哪弄来的速溶咖啡。看见张归一出来,她抬了抬下巴算是打招呼,眼神却已经扫完了他全身――这是狙击手的本能,永远在评估周围有没有威胁。
"林潇呢?"张归一问。
"外面巡逻。"陈霜霜喝了口咖啡,皱了下眉,把杯子稍微拿远了一点,"这咖啡跟刷锅水似的。"
"有得喝就不错了。"
"也是。"
两个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。走廊的应急灯发出嗡嗡的电流声,光一闪一闪的,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。走廊尽头传来沉重的脚步声,林潇从黑暗中走出来,一身是汗,军绿色的t恤湿透了贴在背上,脸上还有道新添的擦伤,血已经干了,在颧骨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。
"东边二号通道有动静。"林潇的声音像砂纸磨铁,粗粝得厉害,"不是清扫者,像是……普通幸存者。"
张归一的眼神变了。
"多少人?"
"看不清。至少七八个。带着孩子。"
陈霜霜的手不自觉地摸上了枪。她的手指扣在扳机护圈上,这是一个随时可以开火的姿态。
张归一抬手制止了她。"先别动。带我去看看。"
三个人沿着走廊往东走。地面上的水雾已经干了,留下一层白色的水渍,踩上去滑腻腻的。空气里还残留着消毒水和铁锈混合的味道,那种味道在末世后变得格外常见,像是这个世界本身就在腐烂。墙壁上的灯管坏了两根,剩下的也在明灭不定地闪烁。
二号通道的入口被一堆废铁堵了大半,锈蚀的钢筋和扭曲的铁板层层叠叠,只留了一个侧身能过的缝隙。张归一蹲下来,从缝隙往外看。
确实是幸存者。
七八个人,三个成年人,四个孩子,还有一个抱着婴儿的女人。他们缩在通道拐角处,围着一堆快要熄灭的火。火上架着个铁锅,里面煮着不知道什么东西,颜色浑浊,味道飘过来,像是把能找到的东西全扔进去了――碎木头、不知名的植物根茎,也许还有皮鞋。
最大的孩子看起来不超过十岁,瘦得像根竹竿,正警惕地盯着四周,手里攥着半块砖头。最小的那个婴儿在女人怀里安静地睡着,小脸皱巴巴的,嘴唇干裂,但呼吸还算平稳。
张归一看了很久。
上辈子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。末世里,带着孩子的幸存者是最惨的――跑不快,打不了,吃得多,还容易招来麻烦。清扫者喜欢追活的,孩子的哭声能传出几百米。大部分都活不过第一个月。
但他也见过另一种。
那些活下来的,都是因为遇到了愿意收留他们的人。不是因为他们强,是因为有人愿意分出自己那份口粮。
"张归一。"陈霜霜的声音压得很低,几乎是用气音在说话,"物资紧张。我们自己都不够。"
"我知道。"
"那你还看?"
张归一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。灰尘在微弱的光线里缓缓飘散。
"陈霜霜,你觉得我们建这个基地是为了什么?"
陈霜霜没说话。她的手还搭在枪上,但没有再收紧。
"不是为了当山大王。"张归一的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,像是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,"是为了活下去。不是我们几个活下去,是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