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府内灯火通明,却照不亮每个人脸上的阴霾。
后院厢房里飘出浓重的药味,丫鬟婆子脚步匆匆,屏息凝神。
前厅,气氛却比后院更冷上三分。
江哲听完郎中的回禀,得知江莞莞急火攻心呕了血,眼下虽用了药却仍昏迷不醒,脸上非但没有半分疼惜,反而浮起一层更深重的厌烦与恼怒。
“糊涂!真是不识大体!”
他压着嗓子,对坐在一旁默默垂泪的冯氏斥道,“事情到了这个节骨眼上,她不想着如何补救,挽回我江家颜面,反倒先自己倒下了!这副弱不禁风的样子,落在旁人眼里,岂不是坐实了是柔儿的错?侯府的人前脚刚来,她后脚就吐血,传出去,倒像是我们江家逼她,或是她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!”
话落,江哲又想到了惹出这一堆祸事的江柔,心中的火气怎么也压不下去。
“还有柔儿,我好不容易让莞莞同意换亲,她怎么就不知道收敛一些!而且如今安南侯府都知道了,他二人是早有来往,这,这岂非是主动把把柄送上门了!”
冯氏攥紧了帕子,想说女儿也是受害者,是那流蜚语太过伤人,可看着丈夫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脸色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,只剩低声啜泣。
安南侯府,花厅之内。
侯爷张承宗端坐上首,面沉如水。
夫人王氏则是一脸嫌恶,用杯盖轻轻撇着茶沫,听着管事躬身汇报。
“……江大人虽极力辩解,说是误会,是有人构陷,但语间颇多闪烁。那江家大小姐……好像是一直到小的去时,才知道了这件事,听闻后就吐血昏厥。
据小的当时观察,那位江大人不仅没有心疼,反而瞧着怒火更盛,倒是下面的人慌乱请了好几位郎中,如今满街都在议论,说是江家二小姐为夺姐姐姻缘,使了下作手段,事情败露后试图封锁消息,瞒着大小姐,结果没能瞒住。”
管事的声音平稳,却将江府的狼狈与街头的风风语刻画得清晰无比。
“不仅如此,小的还特意使了些银钱,打听出一些江家内宅的消息,说是大概半个月前,江二小姐便一直哭闹着想要和江大小姐换亲,但是江大小姐一开始没同意,还是前几日江大人施压,强制要求江大小姐嫁到侯府来。”
安南侯皱眉,身为朝廷重臣,自然也不是傻子。
这里面的弯弯绕,哪怕不需要多用心,都能猜个七七八八。
说白了,不过就是江哲偏心继室所出罢了。
“哼,”王氏将茶盏重重一搁。
“上不得台面的东西!如此心性,如此卑劣手段,还没进门就闹得沸反盈天,若真进了门,岂不成了祸根?只会一些阴私手段,毫无当家主母的大度得体,将来如何担当侯府主母之责?怕是三天两头就要被人笑话一通!”
安南侯张承宗眉头紧锁,指节轻轻敲着桌面。
他原先的确更属意江莞莞,嫡女身份,性情听说也柔顺,但是江莞莞的婚事,不是只有江哲一人说了算的。
再说,当时也只是觉得一个侧室,那江柔也是嫡女,嫁过来为侧,也不算是委屈了儿子,所以才点头应下。
可如今……
“老爷,”王氏倾身,低声道,“您看这事闹的。那江莞莞虽是嫡女,如今名声却也牵涉其中。若真按原议娶江柔进门为侧室自然是不可能了,外面又传她姐妹相争,侯府脸上也无光。若是……江莞莞嫁过来呢?”
“不可。”张承宗打断她,摇了摇头,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考量。
“她毕竟是正经嫡出,此事明面上她也是受损的一方。她原本应该是举人的正头娘子,如果要让她嫁过来为侧,莫说她本人,沈家也未必肯依。
逼得太紧,万一这江莞莞真一根绳子吊死了,或是病重不起,外头会怎么说?‘安南侯府仗势欺人,逼死官家嫡女’,这名声,我们背不起。”
他沉吟片刻,继续道:“江家如今是烫手山芋。这江莞莞,心思重,身体弱,非佳选。倒是那江柔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眼中神色难辨,“虽出了这等丑事,但若细究,一纸来历不明的诗,一个遗失的荷包,未必没有转圜余地。且经此一遭,她名声有损,江家理亏,若是将她嫁给其它庶子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,但王氏已然会意。
名声有损的女子,急于平息事态的家族,或许……是更好的拿捏对象。
江柔名声已坏,无论真假,自然没有资格再嫁给珩儿,但若是嫁给府里其它庶子,倒是不错。
既拿捏了江家,日后也能让她和珩儿出口恶气!
至于外人会不会觉得她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