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清芷趴在床榻上放声大哭的时候，月烬和巧娟正在院子里痛快地喝酒。

月色清凉如水，黑夜中点点星子闪烁着光芒。

两人随意地坐在台阶上，身边散落着好几个酒坛子。

巧娟擦了擦无声流出的眼泪，她凑到月烬跟前：“我看看你的胎记……”

看完胎记后，她仰头又喝净了一碗酒，随后发出满足的咂嘴声：“啊――月烬，我们真的给月瑾报仇了！当年之事真是王箬设的局，过去这么多年了，王箬竟然还要找杀手去溪牛村刺杀！这个女人简直就是个黑心肝的疯婆子！就让她这么利落地死了，真是便宜这个贱人了！”

月烬明白巧娟的语无伦次。王箬的死，只是一命换一命，这只是月瑾死于一剑封喉的仇罢了。而月瑾离开双亲、流落在外这么多年的苦，王箬是半分都没尝到。

月烬晃了晃手里的空碗，随后放下碗，直接抱着坛子喝起了酒。

巧娟打了个酒嗝，接着说：“呃！月烬，你真厉害，我才来长安城几日啊，我们就已经为月瑾报仇了，你太厉害了！”

“也不算报仇，胎记还没完全消失。”月烬笑了笑，“我只是个打手，给月瑾报仇是你的功劳，若非你问到了白夫人和王箬的事，事情不会如此顺利。再说了，王箬的行踪也是你打听到的。”

“啊？”巧娟已经喝醉了，她听了月烬的话，迷迷糊糊地摇了摇头，“这还不算报仇成功吗……胎记还没消失肯定是因为月瑾也有点怨恨她爹娘吧？当年要是他们好好看顾月瑾，怎能让王箬有可乘之机……但他们毕竟是月瑾的亲生爹娘，咱们总不能把他俩也杀了吧？所以我觉得，这就算报完仇了！”

月烬一愣，巧娟的话极有道理。

胎记并未完全消失，她以为白月瑾还有仇人，只是他们仍在暗处她还没发现罢了。但她从来没想过，白月瑾的仇人，还有白家夫妇二人……

她顿了顿，认真问巧娟：“为何不能杀了白家夫妇？”

“哈哈，你在说什么鬼话？”巧娟一手抱着酒碗，一手捂着嘴笑，“我看，呃！我看你是喝多了！白家夫妇是白月瑾的爹娘，亲爹娘！没有他们就没有月瑾，他们对月瑾有生恩养恩啊……月瑾会怨他们、气他们，但不会想让他们去死啊……”

“是这样吗？”月烬灌了几口酒，看来她还是不懂怎么当一个“人”，那便听巧娟的，先不杀白家夫妇。

两人望月看星星，继续聊着。

“巧娟，你接下来打算留在白府还是回溪牛村？”

“回溪牛村，我留在这作甚！白清芷和乌眼鸡似的盯着我，也就是她最近没空，等她回过神来，肯定又要来害我！”巧娟说着话，酒碗脱了手，滚到了地上。

月烬有几分微醺，轻轻摇头道：“回溪牛村，白清芷也能找过去，倒不如在我眼皮子底下让人安心。不过白府的确不是个好地方，你待在这也没什么意思。让我想想……”

“唉？”巧娟挪了挪屁股，贴到了月烬胳膊上。

月烬一边往后仰着上半身，一边用手隔开巧娟继续靠近的动作：“巧娟？”

巧娟眼神迷离，憨笑一声：“嘿嘿，月烬，我觉得你变了，你和溪牛村里的你不一样了。”

月烬挑眉：“何处变了？”

巧娟往前贴了贴，发现敌不过月烬的力气，她便罢了休，屁股又挪回原来的位置后，她认真说着：“我也不知道，但就是不一样了。以前你很冷，说话冷冰冰的，眼神也冷冰冰的，眼下……眼下你好像更有人情味了，你会和我一起喝酒，还会关心我的去留。好像、好像我们变成了朋友？”

巧娟说得认真，可奈何她说几个字就跟一个酒嗝，最后这番话落到月烬耳中，掺杂在其中的认真心意全都不翼而飞了。

“朋友？”月烬低声呢喃，她和巧娟是朋友吗？

显然不是。

两人为了给白月瑾报仇聚到了一处，又一起努力着。等完成了报仇一事，两人便要各自回到各自的生活里。

她和巧娟的关系，与其说是同僚，不如说是暂时的同路人。因着同样的目标，同路了些时日，等到了岔路口，便会分开。

“你说什么？我没听清。”巧娟没听清月烬的呢喃，傻呵呵笑着，“月烬，很少见你有这般放松的模样啊……”

月烬抬头望月，坦然承认道：“是啊，了一桩心事，心里的疑影少了，是轻松。”

“哈哈，你说话怎么和村东头的老张头一样！你这么年轻，心里藏这么多事作甚？”

月烬看了眼巧娟东倒西歪的身子，轻声道：“你喝醉了。”

“我？我没醉！”巧娟扭着身子想坐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