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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9章 汇聚弄瓢(1 / 2)

汇聚弄瓢

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的。

可能停得突然,就像它来时一样。最后几滴从焦黑的树叶上砸下来,落在脖子里,冰凉。我们这队人,不,这队鬼------四百多号能挪动的,加上一百多副担架,在泥泞的田埂、沟壑和稀疏的林子里,深一脚浅一脚,挣扎了整整大半夜。

没人说话。只有脚步声,粗得像拉风箱的喘息,担架木杠压在肩上的闷响,还有伤员偶尔抑制不住的呻吟。每个人都到了极限,身体是空的,脑子是木的,全凭着一股“不能停、不能倒下”的本能在驱动两条腿。

陈启明走在最前面探路,背影有些晃,但腰杆下意识地挺着。田超超像只护崽的母鸡,在担架队前后跑,嘶哑地催促、鼓励,帮这个抬一把,扶那个一下。赵铁柱带着断后的人,离我们几百米,枪声断断续续,像钝刀子割肉,提醒着我们追兵没甩掉,只是被暴雨和黑夜拖慢了脚步。

我走在队伍中间,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,又像踩在刀尖上。耳朵里还嗡嗡响着同古最后那场爆炸,眼前晃动着老李钻进坦克前咧嘴笑的那口黄牙。怀里,那份从鬼子指挥所抢来的帆布包,被田超超用破布条死死绑在我胸前,硬邦邦的,硌得生疼,却也像块烧红的炭,烫着心口。

这东西,比命重。

天边开始泛出鱼肚白,灰蒙蒙的光线勉强勾勒出周围模糊的轮廓。我们钻进了一片相对茂密的杂木林。林子不深,但能暂时遮蔽身形。

“停……原地休息十分钟。警戒放出去。”我的声音干裂得像旱地的土。

命令像断了线的木偶,人们或瘫或倒,连检查伤口的力气都没有了。有人抓起地上的湿泥就往嘴里塞,有人靠着树干,眼睛一闭就打起呼噜。

我靠着一棵粗壮的榕树坐下,树干上弹痕累累。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台巴掌大、同样伤痕累累的电台。这是突围前从中央银行带出来的最后一部小功率电台,电池快耗尽了。

深吸一口气,打开电源。熟悉的电流噪音响起,微弱,但确实存在。

调整频率。先尝试联系重庆军政部那个最高密级的频道。信号极差,杂音很大。我一遍遍重复着简短的暗语和呼号。

没有回应。

心往下沉。难道突围途中损坏了?还是距离太远?

换频率。尝试联系远征军司令部。依然只有滋滋啦啦的噪音。

最后,我调到了记忆中荣誉一师先锋团可能使用的联络频率。这是最没把握的,但也是我们此刻唯一的指望。

“苍鹰,苍鹰,这里是孤城,这里是孤城……收到请回答。”我压低声音,对着话筒重复。

一次,两次……

就在我几乎要放弃时,耳机里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噪音,然后,一个带着浓重杂音、却异常清晰的男声挤了出来:

“……孤城?孤城!这里是猎犬七队!重复,这里是荣誉

汇聚弄瓢

陆陆续续,像溪流汇入即将干涸的池塘。到中午时分,我们这支队伍,竟然像滚雪球一样,收容了超过三百名散兵!他们来自不同的团,598、599、游击支队、甚至还有少量96师前期侦察部队被打散的人员。建制全乱了,军官要么阵亡要么失散,很多人连武器都没有。

混乱,但也带来了别样的“生机”。人多了,胆子似乎也壮了些。更重要的是,从这些散兵零星的描述中,我们拼凑出同古陷落前后更完整的图景,也得知了其他一些小部队突围的大致方向。

当然,问题也接踵而至。粮食彻底告罄,仅有的一点缴获罐头早就分光。伤员数量激增,药品为零。武器弹药?我们自己都恨不得把一颗子弹掰成两瓣用。

“这样不行,师长。”田超超看着又围过来讨要食物和水的散兵,愁眉苦脸,“人越来越多,目标也大。再不找到接应部队,我们自己就先垮了。”

我何尝不知。但除了继续往前走,朝着弄瓢方向,没有别的选择。

下午两点左右,最疲惫不堪的时候,前方侦察的“獠牙”队员(只剩五个人了)终于带回了我们翘首以盼的消息:

“师长!发现接应信号!三短一长哨音!是荣誉一师的人!就在前面山坳!”

“猎犬七队”!

我们几乎是用尽最后力气,连拖带拽,涌向那个小山坳。

山坳入口,几十个身穿相对整齐的灰布军装、头戴德式钢盔的士兵已经等在那里。领头的是个精悍的少尉,看见我们这支浩浩荡荡、却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队伍,眼中闪过震撼,随即立正,敬礼:

“荣誉上是上校衔。正是荣誉第一师先锋团团长,陆佳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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