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长的手顿了一下，然后又继续敲。

“来就来。忘忧村在这儿一百多年了，不是谁说收编就能收编的。”

沈慈看着他，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涩。

这个老人，在深山里守了一辈子，守着一个在地图上不存在的地方，守着一群被外面世界抛弃的人。他见过多少风雨，受过多少苦，没人知道。但此刻，他蹲在晨雾里，一锤一锤地刻着新碑，像是在为这个村子立一座墓碑，也像在为它立一座丰碑。

“村长，您不跑吗？”

村长停下来，抬起头看着沈慈。晨雾在他的眼睛里凝成了水雾，他的目光穿过雾气，落在远处的山上。

“跑了一辈子了。”他说，“当年从第四世界跑过来，跑了不知多少路。跑到这儿，不想跑了。这儿就是家。家没了，跑去哪儿都没意思。”

他低下头，继续刻。

沈慈蹲下来，帮他扶住石碑。石头很凉，凉意从指尖传遍全身，但她没有松手。

小池也蹲下来，帮沈慈扶。他的手太小了，只能扶住石碑的底座，但他很认真，两只手按在上面，一动不动。

三个人在晨雾里，无声地刻着石碑。

锤子敲击凿子的声音，一下一下的，在雾气中回荡，像心跳，也像倒计时。

叮！系统提示：村长陈守山决心守村，角色深度刻画，情绪渲染。崽崽黑化值无变化，当前48。

天大亮的时候，雾散了。

阳光照在新刻的石碑上，“忘忧村”三个字在阳光下泛着青白色的光。村长站起来，把锤子和凿子收进布袋子里，然后从地上捡起猎枪。

“走吧，该准备准备了。”

沈慈拉着小池站起来。她的腿蹲麻了，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，小池赶紧扶住她。

他们回到村里的时候，村子已经开始动起来了。

阿秀在院子里收拾东西——不是值钱的东西，而是吃的。她把米面粮油装进布袋子里，一袋一袋码在板车上。板车是木头的，轮子有点歪，推起来咯吱咯吱响。

阿秀母亲坐在门槛上，脸色还是很白，但比前几天好了很多。她穿着一件阿秀给她换的淡青色布衫，头发用木簪挽着，耳朵上戴着一对小小的银耳环——沈慈第一次注意到她戴耳环。耳环很简单，就是一根银丝弯成的圈，在阳光下闪着柔和的光。她的目光追随着阿秀，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。那笑容很轻很浅，像初春的溪水刚刚解冻，水面下还有冰。

“阿秀，够了。”她说，“这些东西够吃一个月了。”

阿秀没停，继续往车上搬。“多带点，万一要躲很久。”

顾衍之从巷子里走出来，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旧军装，袖口扎得紧紧的，脚上穿着一双黑色的胶鞋。腰间别着一把短刀，刀鞘是牛皮做的，磨得发亮。他的头发梳过了，不像前几天那样乱糟糟的。下巴的胡茬也刮了，露出青色的皮肤。

他走到板车旁边，看了阿秀一眼，没说话。然后弯腰，把车上的布袋重新码了一遍，码得更稳当。

阿秀看着他码，也没说话。

两个人沉默地干着活，偶尔手碰到一起，都会像被烫了一样缩回去。

沈慈站在院子门口，看着这一幕，心里又酸又暖。

她低头看小池。小池正仰着头看顾衍之和阿秀，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，有一种认真的光。

“沈老师，他们不说话，但我知道他们在说什么。”

沈慈愣了一下。“在说什么？”

“顾叔叔在说‘我来帮你’。阿秀阿姨在说‘好’。”

沈慈的眼眶红了。

这孩子，看人心的能力，比看光还准。

叮！系统提示：情感氛围铺垫，阿秀黑化值-1，当前29。崽崽黑化值-1（理解人际关系），当前47。

上午，所有人都在准备。男人们在村口堆石块、挖壕沟，女人们把老人孩子集中到村子中间的大屋里。没有人抱怨，没有人哭喊。每个人都在做自已的事，安安静静的，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。

沈慈帮阿秀把板车推到竹林边上。阿秀母亲坐在板车上，身上盖着一床被子。被面是蓝底白花的，和小池那床一样。她的目光落在远处正在挖壕沟的顾衍之身上，看了很久。

“阿秀，”她开口，“你爸他——”

“他不是我爸。”阿秀打断她，声音很硬。

阿秀母亲没有反驳，只是轻轻叹了口气。那口气很轻，轻得像风吹过竹叶，但沈慈听见了。那声叹息里有无奈，有心酸，还有十五年的亏欠。